【爱】我来讲个故事-一个兵的LOVE STORY

马客

（一）

我来讲个故事。

在大学读书的时候，喜欢听欧文.肖讲故事，如他的《穷人.富人》。

他讲故事的指导原则：“除了战争和性，都不时髦”。

是不是很难反驳？

我跟着欧文的路子讲故事，从战争开始。

（二）

故事要溯源到江苏省盐城地区滨海县五汛港，这个民便河和射阳河交汇处的“鱼米之乡”。民国年间，为防洪排涝，列为“第五汛区”，简称为五汛，建制为镇。

1959年1月，在 “狗尾巴”接“猪头”的空隙之间，农家子弟王仁先出生。在这个“滨海小江南”（图1），他经过了“三年自然灾害”、经过了“十年浩劫”。改开后的1978年，他高中毕业，参军，在35206部队，也就是陆军14军40师119团服役。

在上将刘亚洲的笔下，这个苏北小伙思路敏捷作风干练，而且要卖相有卖相，要海拔有海拔的讨人喜欢。因此在部队里进步很快，没几年就提干，为119团司令部参谋。我看了一下当时的合影，王仁先（图2上，右二）在一群军人中，海拔的确成鹤立鸡群之势。

他的顶头上司，119团团长何人？

开国上将张宗逊的儿子，当今上将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、国家军委副主席张又侠（图2右四，图2下）。顺便带货一句，这些天神州有点风口浪尖有点山雨欲来（解放军报的系列文章，如“带头坚持集体领导”、“带头坚持党内民主”），希望张团长平安无事，希望国泰民安。

回到王仁先，他生前在张上将的麾下，死后在刘上将的笔下，也算不负此生。

（三）

1984年6月的老山，王仁先25年的生命轨道到此终结，解放军七大军区也由此开始残酷的二山轮战。

抄一段：老山位于中国云南省文山州麻栗坡县天保镇驻地船头村以西，中越边境口岸船头西南5千米处的中越边界骑线点上，横亘于中越边境12号至13号界桩之间最高点。主峰海拔1422.2米，占据老山，向北可通视中国境内纵深25千米的广大地区；向南可俯瞰越南老寨、清水以南至河江省会27千米地区。

老山为战略要地。但能俯瞰南北的制高点不在中国境内，而在越南境内（图3）。

1984年4月28日凌晨，我军打响老山战斗，14军40师118团副团长向坤山带所部一营从12号界碑越境。由于时任14军军长刘志波的错误专断，穿插路线从山脚900米线提高400米到山腰的1300米线，正好落在越军设定的炮火覆盖区。

6点开始炮火准备，步兵分队多未到达攻击线。其中预备队二连在途中被越军第一波炮火拦阻急袭，100名指战员当即伤42，亡16，包括连长王仕田，副连长丛明，还有的就是诗歌《妈妈，我等了你二十年》的主人公赵占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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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4年6月，张又侠的119团接防老山。

前沿阵地在越南境内1.4公里的河宣省渭川县那拉村，为142高地（又名“李海欣高地”），由139团3营8连三排代理排长，河南临颍人，时年22岁的烈士李海欣防守。

李海欣身后260米是核心阵地146高地。由139团3营7连和机枪连防守。王仁先因犯“生活错误”，贬到146阵地当战士，配合防守（图4）。

7月12日，越军六个团合击139团，意在收复失地。

那天战况极其惨烈，139团顶住了越军316师等六个团的凌厉攻势，守住了阵地。七幺二（7月12日）在张又侠人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，后来他说：那天最深刻的两件事，一是刘昌友（40师师长）通知“炮弹运上来了”，二是142高地还有我们的人！

那天越军战死3800人，绝大多数丧生于四个基数的三万多发炮弹呼啸临空，十发炮弹干掉一名越军，火力成本堪比上甘岭。

炮战的胜利来之不易的。由于越军的行动出乎意料，很快阵地上两军纠缠在一起，张又侠和配属老山的40师炮兵团长赵扣斌面面相觑，不炮火覆盖，要丢失阵地。炮火覆盖，怕误伤自己。关键之时，146高地观察哨及时报告：封锁前沿阵地！打敌人的后续梯队！

观察哨谁人？王仁先！这个机灵的团部参谋，敏捷的进入146高地一个隐蔽的裂缝中，及时的准确的一次次给赵扣斌发送了越军目标诸元。那天的日终前，他和142高地上的李海欣都战死，李海欣死于越军的手雷，王仁先死于坍塌的岩石。
李海欣被授予英雄。王仁先也被报功，被张又侠压了一下，因为王的“性事”。王仁先的一等功是一年后被追认的。但张团长对王仁先的几斤几两非常清晰，对这个小参谋是关心关切的。越军反攻前一天，7月11日，团参谋长李明书（图2下左一）在146高地看望王仁先

王：参谋长，对不起，我给大家丢脸了。

李：我们不是圣贤，谁也免不了犯错，要好好改正错误，把仗打好。

同行的宣传干事杨健拍了照，留下了王仁先最后的生命记录（图5）。

（四）

作为军人，王仁先无愧于人生。

作为青年，他的LOVE STORY对得起自己，也引起了很多后人的欷歔感叹，包括李先念的女婿，现在秦城服刑无期的国防科大的上将刘亚洲。

王仁先有他的初恋。这是李赋琴，1962年12月出生的壮族女生。1979年入伍，在14军40师驻地云南建水的野战医院服役，时年17岁（图6）。与长她四岁的王仁先相识相爱，互为初恋。

初恋的刻骨铭心，录一个场景：

王仁先随119团换防到开远，两地相距100多公里（图7）。那时从开远到建水的长途一天往返一班，早上6点半从开远发车，中午11点40到建水。下午13点班车返回。小王同学周日凡有空，就请假去会小李护士，留给他的绝对时间是80分钟。开始他一路小跑急行军跑到医院，如此炽烈爱情燃烧的时间不到半小时。后来，小李就在汽车站等，珍惜这极其宝贵80分钟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
然而初恋和绝大多数的初恋一样，能成正果的为数不多。小王动议结婚时，被小李婉拒，说等他凯旋归来。李赋琴为此悔恨终生，28岁她离婚带着孩子，没再成家，每年清明都到麻栗坡15台23号墓，给王仁先点烟敬酒。建水汽车站那80分钟炽烈的青春时光会缓缓地温暖她的整个人生？

我与少将们先聊过，女生基本上都会在84年老山的那个时空节点，谨慎成婚。她们都不赞成离婚孤身一人沉浸在初恋的美好之中。

（五）

王仁先失去了初恋，但他获得了他的初夜，与一个已婚的苗族少妇，小他三岁的阿岩（图8）。

抄一段2005年1月2日刘亚洲的讲话：

。。。你们都知道我写过一篇文章，名字叫《王仁先》。这篇文章反响很大。王仁先是十四军四十师的副连职参谋。。。。。。战前因违犯纪律受了处分，后来牺牲了。有人认为他不是英雄，我认为他是英雄，而且是高高大大的英雄。当时十四军军长刘志波曾说："听说刘亚洲要写王仁先？十四军那么多英雄人物他不写，偏写这么一个人？"别人把此话转给我，我只轻蔑地撇了一下嘴。雨果说过，在绝对正确的英雄主义之上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。王仁先的故事就是人道主义的典范，同时也是英雄主义的典范。王仁先本来谈了一个女朋友，但部队往老山开拔时，女朋友跟他吹掉了。部队开进老山地区后，驻扎在一个叫落水洞的地方。王仁先和几个干部住在一个苗族农民家中。女主人是很漂亮的苗族姑娘，结婚不久，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。这女人性格很奔放，很刚烈。少数民族的姑娘大都具有这种特点。不象汉族女人，不敢爱也不敢恨。汉族是最没有爱情的一个民族。。。。。。落水洞这个苗族女人见到王仁先之后，立即就爱上了他。王仁先英俊帅气，一米八的个子。。。。。王仁先开始对她是一屑不顾的。部队上老山前，苗族女人给住他家所有的战士水壶里都灌满了水，给王仁先那壶里特意加了糖，加了那么多的糖，以至于象蜜一般甜。晚上，苗族女人抱着孩子来到王仁先屋里。她对王仁先使用了最原始的手段。。。。。。王仁先拼命抽烟。他在抗拒。但最后终于没抗拒住。为什么没有呢？这是有前提的，这个前提就是明天部队就要上老山。这一去，他可能就要"光荣"了。他是个血性男儿，连女人都没摸过。他肯定心有不甘啊。这是人之常情。
我不想评论刘亚洲的讲话，比如“不象汉族女人，不敢爱也不敢恨。汉族是最没有爱情的一个民族”。比如“王仁先的故事就是人道主义的典范，同时也是英雄主义的典范”。

因为我感觉到所有民族都有敢爱敢狠的女生，因为我认为王仁先是我们父老兄弟中平凡的一员。我好对照，对照自己：如果我是王仁先会不会每个周天，为了80分钟的炽烈初恋，花十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回建水？如果我是他，会不会在开赴前线的前夜，在落水洞落入阿岩的温柔。。。？

我和七零后八零后九零后的少将们聊天，男生们的反馈是异口同声：会！会！！

在这里，代沟隐退了年环，这不是人道主义，也不是英雄主义，而是我们对爱的普遍理解和实践。

（六）

我的故事完了，我看着三位年轻人的相片（图9），考虑点歌。

点影片《爱情故事》的主题歌？这对贵州开阳的班明勇和云南马龙的尚朝能有所不公，他俩都是63年的兔子，都是118团的班长，前者在84年4月29日与赵占英在攻占老山时牺牲，后者在7月12日与王仁先在防守老山是牺牲，他俩没有像王仁先那样的LOVE STORY。

我喜欢《热血颂》：

谁不知生命的可贵

谁没有幸福渴望

你默默无闻的足迹写下不朽篇章

。。。。。
我也放弃了《热血颂》。1990年2月15日，我边防部队从142高地和146高地撤回到根据1887年中越《续议界务专条》中的中国境内。1993年中越陆地边境协议再次确定了142高地和146高地为越南领土。

（七）

我也欣赏国外的军歌，它们能传下来，甚至为“敌方”所接受。因为它们无一例外是抒情的，无一例外是“政治不正确”的。如苏联的《喀秋莎》，如英国的《IT’S A LONG WAY TO TIPORARY》。这里分享一首德国军歌《艾莉卡》（视频1）：

我那小屋边盛开的小花，她的名字叫做艾莉卡

无论是拂晓还是黄昏，围绕着我的是艾莉卡

花丛中传来细细的声响

你是不是还记得你那美丽的姑娘？

那流泪盼着你归来的姑娘，她的名字叫做艾莉卡

。。。。。

我信马由缰了：这个25岁的滨海五汛小伙子，在冥冥之中九天之上，是不是还记得你那美丽的姑娘，至今还来麻栗坡15台23号给你点烟筛酒的壮族小李和苗族阿岩？


2024年12月20日星期五
图1

图2

图3

图4

图5

图6

图7

图8

图9

视频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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贴主:markmarkmark于2024_12_20 13:48:21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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