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-08-19 20:42 发布于 上海 来自 微博视频号 已编辑
《国乐无双》的十个推荐最佳现场(高光混剪)

着实没想到,今年的内娱音综带给我超出预期观看体验的,是《国乐无双》。

其实最早听说这档节目的形式,我是不以为然的,把普通话改编粤语,或是把粤语歌改编普通话,我立刻就猜到了节目动机,其实是一种偏下沉、偏互联网趣味的玩法。是这几年,抖音、B站上特别流行的一种风潮,把大热国乐歌填上粤语词来翻唱,点击量都很高,我听过的就有《孤勇者》《跳楼机》《淘汰》《世界赠予我的》《错位时空》《漠河舞厅》《嘉宾》《如愿》等等。

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档节目建立在上面的那个“核心动机”的立意不够高,偏互联网趣味,而不是一种经典普众的创作模式与机制,更像是属于网络小圈子的玩法,本身我是不太看好的。

但是非常令我意外的是,这档偏下沉核心动机的节目,却产出了大量跟它的模式皆然相反的、令人惊讶的「音乐性」舞台。我认为这点的功臣是常石磊,说明节目至少做对了一件事,那就是吴彤找了常石磊来做音乐总监,而且给予了常石磊极大的创作空间与艺术自由,不受常规音综的观念与路径依赖所限制的自由,成为《国乐无双》最大的亮点。

在音乐改编上,《国乐无双》呈现出了大量典型的常石磊式的音乐审美,不流俗、不大众、不考虑受众,产出了大量风格多元、编曲高级、曲风另类、审美个性化的舞台。尤其是跟王菀之的联手,王菀之也是《国乐无双》最大惊喜的歌手,在此之前,我完全没想到,像《我的滑板鞋》这种改编得如此实验、另类、先锋的歌会出现在内娱音综上。除了这首外,王菀之的舞台几乎都不属于大众通俗审美产物,像《许愿池的希腊少女》《乱世巨星》,节目也给予了她充分的创作自由。

而带来同等级别艺术性表现的,是单依纯与莫文蔚,单依纯的年度现场级的先锋舞台《橄榄树》、另类审美的《还你茉莉》、充满网络争议性的《好想谈恋爱》都出现在《国乐无双》中。莫文蔚的《忐白门》是她近年来的最佳表演,非常惊喜,这些都是十分个人化、不考虑大众市场受众的产物,也只有给予了歌手充分的舞台自由,才能够生出的纯粹音乐现场。

另外很值得肯定的是《国乐无双》的编曲,节目整体呈现出的是属于唱片审美式的编曲,而不是音综音乐式的编曲,除了王菀之、单依纯、莫文蔚外,李宇春、宋亚轩每一场的编曲都做得非常精细用心,你能够感受到常石磊对于作品气质与歌手特质之间的磨合与把控,它让我想到荒井十一做音乐总监的第一季《时光音乐会》,是把每首歌都当成一个有表达、有审美的音乐作品来呈现,而不是音综套路化的改编,模版化的流水线编曲,而是真的想做出有格调与质感的、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。

我不知道这档节目在其他层面表现如何,至少在「音乐性」这个维度上,《国乐无双》做得很让人满意。

《国乐无双》本季我推荐的十个最佳现场
(根据节目播出顺序)

1、王菀之《许愿池的希腊少女》

「国乐无双」第一期的开门造境舞台,一版古典奇诡,幽暗绮丽的Artpop风格改编的《许愿池的希腊少女》。这首歌本身就是二十一年前的王菀之作曲,而联手林若宁的粤语版填词,则对原曲进行了更为深刻化、艺术化的改写。

蔡依林经典原版是一首Trip-hop,朗朗上口,流行跳动;而王菀之这版的编曲走的是艺术流行/室内流行路线,熟悉王菀之的会知道,这就是王菀之的一种代表性风格,古典诡谲、幽暗绮丽;精奇古怪、暗藏玄机。

林若宁这版词写的是“愿望”,愿望是一个脆弱悬念。人生虚幻,命运不可控,人为什么要许愿?这愿望究竟是能够实现的美梦,还是一种自我欺骗?是一条唯心的出路,还是不顾现实的深渊?明知这愿望实现渺茫,但人还是要投下这硬币,因为希望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东西,生命的快乐在于幻觉。

投入银币的那一刻,管他最终是实现还是落空,人生中有太多事,本就存在于这种悬而未决、不求证伪的想象之中。悬在现实与幻觉之间,悬在相信与自欺之间,悬在出路与深渊之间,把一段未完成的命运暂时托付给水影、涟漪与神明。

2、陈小春《借过一下》

陈小春的气质与声音遇上这首歌,有着惊人的浑然天成,简直就是九十年代TVB武侠剧主题曲的即听感,充满了伤痕感与江湖气,宛如一把历经风霜的绣春刀。原版的月亮被他的江湖风霜所覆盖,于是把追寻理想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经历过伤害、背叛、权力斗争之后的江湖旧人,从废墟里站起来,依旧不被驯服,再重新上路。

难得的是,即使粤语版歌词写得比国语版更外放、更激烈,但是依然保持着“借过一下”这个短语色彩的孤傲、清冷与沉着,而不是把天命踩在脚下的桀骜气。陈小春演唱的语气并不狂傲,但是依然有强烈的自我捍卫色彩,有种把情绪压进骨头里,把锋芒藏在清醒里的冷峻自持,外冷而内硬。这版甚至写了原版没有说出来的部分,若白衣真的染脏了怎么办?答案是,染脏了也得继续往前走。

3、雷佳《壁上观》

《壁上观》属于古风景观化的歌,缺点在于歌词的言之无物,全曲都是意象堆砌,像景区里的“敦煌主题秀”大型表演主题曲。我对这类歌不感冒,在看这期节目时甚至跳过了这首歌,即使是雷佳来唱。后来有不少人在评论区推荐我去听这版,说特别好,去听过后才发现,果然是化空洞为形式感的极致,是把这首歌的缺点做到了极致,反而形成了一种美学。

这首歌追求的是表层的形式感,用各种华丽意象叠加,描绘一种中国古典「奇观」,那么雷佳的演绎思路是,本就是浮于表面的一首歌,那不如就用有“奇观感”的嗓音,把这种形式感做到极致。这种典型中式学院民族晚会唱法的嗓音,本就是最讲究排场感与形式感的,再加上据说粤语本就是保留了大量唐朝“古音”的一种语言,两者结合,她唱出来颇有种历史长卷的磅礴感。有人说这版《壁上观》“宝相庄严”,可能经不起推敲,但乍一看这四个字,直想大呼贴切。

4、单依纯《橄榄树》

2026年音综目前为止,排第一梯队的舞台。这版《橄榄树》,完全就是单依纯在《歌手2025》参赛风格与思路上的延续,与常石磊的合作依旧大胆,并不满足于把经典包装得精致、取悦、安全。整首歌采用电子音乐的编曲为核心,并逐渐在Downtempo的幽邃空间、Nu-Jazz的先锋异色、‌Drum&Bass‌的电光火石、Ambient的空灵流光中展开。而编曲先锋前卫的同时,单依纯唱得依旧空灵飘渺、宛如身处未来异境,让这版《橄榄树》的流浪不仅是身体的移动,更是意识的漂流。让天空、小鸟、山溪、草原的辽阔意境,不断在具有未来感的空间里扩散、漂移、变形、流动。最后的那段梦幻吟唱,简直作为《红楼梦》太虚幻境场面的BGM都不违和。

她说,橄榄树代表着每个人心中的理想与向往。所以这样的版本,橄榄树既是梦中的归宿,也是一种永远未竟的愿景,它不断召唤着她离开本已掌声雷动的舒适区,去重新冒险,重新生长,重新漂泊。梦中的橄榄树之所以动人,正因为它也许永远不可抵达,但也正因如此,才让人有强烈的冲动与愿景,让生命保持着永恒的追寻。

5、杨千嬅《心动》

杨千嬅唱这种歌实在好听,如此浑然的粤语版《心动》,主要是因为杨千嬅唱这种烈的“情”够动人。虽然粤语版歌词大改原版《心动》的情绪基调,但是却非常符合杨千嬅的性情与表达风格。粤语版的歌词更烈,表达更痛,但这种爱过、疯过、倔强苦恋过、努力自救过、并自我悲壮过,很水瓶座、很勇、很飞女也很烈女。

国语版的关键是,背影、怀念、呼吸、气息、蓝天、痕迹、回忆。而粤语版则是,绝望、疯子、消磨、咒语、破釜沉舟、可歌可泣。如果说国语版《心动》是一枚封存在身体里的琥珀,那么粤语版《心动》就是一根终于从肉里拔出来的刺,在拔出来的瞬间,它连带着血与肉,让人痛得呲牙咧嘴,可那种痛感却证明了这段感情曾经真实而强烈地存在过。

6、王菀之《我好想你· 一 一》

天开图画、笔歌墨曲的古典跨界/室内乐版《我好想你》,编曲美、声音美,王菀之写的粤语歌词美上加美。强烈推荐王菀之新发行的录音室版本,沿用了节目的这版改编与编曲思路,但在编曲、配器、录制、乐团器乐演奏上更加华丽精致。

新版歌词配合古典跨界编曲,同样具有中国古典美学色彩,落霞、笔墨、枯笔、留白、花落人散、烟雨流水,结合田汨的雅致室内乐编曲,极有视觉美感,把心碎思念的过程写成了作画的过程,形实似虚,失去的爱情化成了一场关于记忆、创作与自我修复的艺术绘画。虽然副歌少了原版直抒胸臆的真切,但是这种艺术化的转换却完全契合王菀之的艺术理念,“一撇告别去,一画便流泪”,本是书写动作,却在王菀之的声音里成为了思念的创作心流,她画出了一个栩栩欲活的水墨世界,代价是让自己的那段爱情记忆逐渐褪色。

7、单依纯《好想谈恋爱》

一版歌曲片段在网络上被断章取义的污名化冤案。小红书上有人问,范晓萱为什么不像李荣浩一样,站出来公开声讨单依纯的改编?结果是范晓萱收藏了夸赞这版改编的文章,可见是对这版改编的认可。

范晓萱原版的“好想谈恋爱”是带有撒娇感的少女式天真幻想,然而在单依纯的演绎里,这首歌里被压抑的种种情绪被释放了出来,前半部分依然是一首少女恋爱幻想曲,然而在最后却揭示了这首歌的深处,其实是一首关于孤独的人渴望亲密、渴望被看见、渴望确定自我存在的歌。单依纯最后唱得失控、痴狂、神昏意乱,那其实是混合了欲望、缺失、焦虑与渴望被爱,甚至是幻想中恋爱了的狂喜的呐喊。“好想谈恋爱”,不仅是谈恋爱,她把范晓萱原本藏在甜味下面的焦虑、狂躁与幻想的狂喜都翻了出来,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渴望被拥抱、被需要、渴望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心声。

8、莫文蔚《忐白门》

年度现场。从来没想过《忐忑》的粤语版唱出来是这种感觉。常石磊参与编曲,莫文蔚的声音、气质与表达力,能把一切不寻常的歌都唱得时髦又流行,而且别具一股活色生香、丰姿绰约的气质。整个表演以嘻哈节奏为基底,串起了龚琳娜、王菀之、李宇春的三首歌。改编成粤语词后,整首歌潮流又市井、传统又新颖、嘻哈又曲艺,不仅让人想起《妇女新知》,某一段更是直接“幻听”到《一朵金花》里的《幻听》。

林若宁带有“醒世箴言”味儿的粤语词,加上本就带有戏曲元素的歌,这么一改,竟然效果非常“港”,仿佛是嘻哈beat会采样的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旧港味儿、带粤戏遗风的市井粤语流行歌,唱出来的效果复古、街巷、市井又特别。粤语版《忐忑》是唱没有因就没有果,没有忐就没有忑,有劝人放下与平和的意思,没有欲念就没有忐忑。而《大调》的“我们总是很伟大,也渺小的可怕”上来就唱人类的自恋与渺小,与《忐忑》巧妙呼应,何必自寻烦恼,何必自找忐忑。

这才是高级“国潮”。

9、萨顶顶《暗涌》

原版的歌词好到无法更改,王菲的唱也几乎无法超越。于是这版的聪明在于,将歌曲意境与表达彻底改头换面,从一个都市感的私人悲剧,改造成具有东方禅宗味儿的生命哲思。

整首歌改编无论是从曲风还是到寓意都非常东方,原版《暗涌》 唱着人无法逃脱自己的命运,这版《暗涌》则是从东方生命观出发,既然无法逃脱,那人是否可以选择与无常共处?这种表达与中国风/东方味的曲风非常适配,也与萨顶顶的声音气质非常适配,如身处东方自然空间,让一个人在天地之间观看自己的命运。

水面下有看不见的暗涌,是原版所唱的爱情中的危险;而萨顶顶版的态度似乎更加积极,隐藏的力量不一定毁灭你,人与其被命运推着走,不如走进觉知,所念皆所愿,我念付我愿,炼化万般风景,暗涌也可以成为生命流动的证明。

10、王菀之《我的滑板鞋》

这版改得太艺术,太冰岛了,也是常石磊在所有内娱音综上的编曲作品里,最另类、最实验、最不考虑大众审美的歌,没有之一。

庞麦郎《我的滑板鞋》这首歌的原版,是绝对要进入华语流行史的歌,这首歌荒诞又天真、滑稽又真诚、快乐又悲凉、分裂又和谐、可笑又诗意、粗糙又壮丽。在我看来,它根本没法改编,因为这首歌的所有的缺点,都是它的优点;它的所有浑然,都是因为残缺而成立。一个改编版本根本无从修正、升级它或是打碎它。当然,王菀之这版同样不可能有原版的浑然天成与保值度,它更像是常石磊与她,动用了他们的强大的音乐素养、编曲技术、审美品味,不从艺术表达与意蕴入手,而是从技术性的音乐角度入手,来完成一个全新的版本,它贵在能出现在内娱音综舞台上,绝对是内娱音综史上最另类的存在。

这版的冰岛味儿太浓了,Glitch pop、Electronic、Art Pop、Electro-industrial、自由爵士,整首歌弥漫着一股冷酷、悚然、扭曲、碎片、断裂、解体、有精神分裂的气质,让我感觉设计最妙的地方,是它的多重而碎片化的人声轨,这些人声轨交织于不同空间与位置,宛如多重人格的精神分裂,与这首歌的表达,它们是现实的自己、儿童的自己、渴望的自己、羞耻的自己、压抑的自己、理想的自己、影子的自己、无意识的自己等无数自己交织在一个空间里,它们相互纠缠、冲撞、吞吃、融合、排异,“摩擦摩擦”,配上工业电子的重拍加冰岛味儿极浓的呐喊,宛如一场人格战争。本以为整首歌都要这么冷酷下去,然而在最后的关头,找到鞋子的那一刻,所有理想人格都突然降临,达到了整首歌片刻的和谐统一,那一刻出来的时候,冰冷的电子机械世界里突然流露出了一丝快乐与温情,颇让人有些感动。

真心希望华语音乐人们都能在音综舞台上如此纵情恣意、尽兴忘我地玩起来。

(关于下一季)

如果《国乐无双》还有第二季,不知能否请到陈奕迅,也希望能看到林家谦、汤令山、张天赋、郑欣宜、郑融、冯允谦、泳儿、陈卓贤、陈健安等,依然由常石磊坐镇音乐总监,然后一众香港经典音乐人能参与改编编曲,比如雷颂德、陈辉阳、泽日生、C.Y. Kong、王双骏、郭伟亮等等,也给予这些歌手与音乐人充分的选歌、改编与创作自由,那才是一场真正的国粤音乐盛会,那不知节目的音乐性该有多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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