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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把“水库”背上山的人 ——记生态护林员打珍其针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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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更新时间: 2026-08-28
来源: 中国绿色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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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<img style="display:block;margin-left:auto;margin-right:auto" src="http://www.greentimes.com/greentimepaper/res/1/20260828/78211787885468954.jpg" /></p>
<p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">巡护途中短暂休整补给,食用便携干粮,恢复体能持续开展林区巡护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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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 清晨,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县唐央乡格若村还裹在墨色的山影里。54岁的生态护林员打珍其针已经开始忙碌,借着微弱晨曦,把头巾一圈圈扎紧,仅露出一双刻满皱纹的眼睛。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早就立在门边,里面除了中午要啃的青稞馍和一小壶酥油茶,还有被冲洗干净的废旧塑料瓶:矿泉水瓶、油桶、酱油壶,什么都有。她每天要把这些瓶子灌满水,再沿着一条连骡马都打滑的小道,爬上海拔3800米的无人区,赶在正午太阳把岩石烤出焦味之前,将它们藏进最隐蔽的松枝和石缝里。</p>
<p> 为化解高海拔林区防火缺水的难题,打珍其针三年如一日背水上山,用最朴素的方式,在云端之上筑起一道守护青绿的防线。</p>
<p> <strong>526只瓶子,筑就云端防火水库</strong></p>
<p> 2019年6月,邻村的一场雷击火让打珍其针刻骨铭心。山头突然腾起一股黑烟,雷声还没从峡谷里消散,火舌已经舔上了树冠。她跟着扑救队员冲上山,眼见火蹿得比人还高,热浪扭曲了空气,松脂在高温中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。最绝望的不是火,是水——每个人背着10公斤重的水桶,在陡坡上手脚并用地爬行,等气喘吁吁挪到火场边缘时,桶里剩的水已不到一半。那一夜,火灭了,打珍其针却彻夜难眠,她想:“远水救不了近火,山上不能没水。”</p>
<p> 2020年,打珍其针主动递交了申请,成为生态护林员,接下了全乡海拔最高、离家5公里、连手机信号都飘忽不定的那片无人区。从家门口到山脊的瞭望点,垂直落差700米,沿途没有溪流,没有泉眼,连草都稀疏,最近的稳定取水点远在5公里外的山脚下。乡干部拿着地图问她:“阿姐,这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你真行?”她只说了句:“我背得动水。”</p>
<p> 从此,她的巡山路多了一道工序:每天进山前,先把家中各处搜罗到的废弃容器灌满水,装进编织袋背在肩上。陡峭的山脊线上,她走几步就要歇一口气,编织袋勒紧肩膀扣进皮肉,酥油茶在腰间晃荡作响。到了制高点,她把瓶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松枝最茂密的枝杈间,或塞进岩石夹缝里。打珍其针说:“太阳晒不到,水就不会少。”</p>
<p> 3年,1000多个清晨。她就这样蚂蚁搬家般一瓶一瓶往上背。从最初藏在瞭望点周围的十几瓶,到后来沿着巡山路线的每一个制高点和风口,她背负的“水库”越来越庞大。2023年,乡林业站派人上山清点,瞭望点附近的山脊、岩缝、树荫下,竟然藏下了526个储水瓶,累计储水量近3吨。每个瓶子,她都用笔写下了灌装日期——2021年4月、2022年8月……有些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,她就会重写一遍,像在更新与山林订下的一纸契约。</p>
<p> 这些瓶罐零散地蛰伏在岩石与树荫下,与山间的碎石和苔藓融为一体,远看像一群沉默的防火哨兵。打珍其针管它们叫“我的水库”。没有水泥池壁,没有轰鸣水泵,只有最笨拙的办法、最执拗的重复。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旧瓶子,给了她面对雷暴天气的底气:“发现火星子,拎起最近的瓶子就跑,两三瓶同时浇下去,火就再也起不来。”</p>
<p> 今年春天,她路过2019年那场火灾的旧址,蹲下身拨开草丛,一棵云南松的幼苗已经蹿过了她的膝盖。“你好好长,”她声音很轻,拍了拍树苗,像拍孩子的肩膀,“我给你守着。”</p>
<p> <strong>十公里山路,丈量无人区的晨昏</strong></p>
<p> 储水只是打珍其针一天工作的上半场。下半场,她在走路,沉默而漫长。</p>
<p> 每日的巡护路线没有固定轨迹——哪里坡陡、哪里枯枝堆积得厚、哪里的老松树被雷劈开过,她就背着编织袋往哪里钻。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,清晨出门时天边还有一丝霞光,转眼间乌云就压到头顶,冷雨混着冰碴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海拔3800米的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,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气力。山风如钝刀割面,她每爬几步就得停下来,扶住膝盖喘气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拿针一下下往里扎。午饭常年是在路上解决,冷硬的食物让她落下了顽固的胃痛,发作时只能蜷在避风的岩石后面稍作歇息,等揪心的痛楚一点点过去,但她从不抄近路。每一个站在远处看来可疑的黑点,每一棵被风刮倒后横在路边的枯木,每一片在苍翠中异常焦黄的树叶,她都要走近了看、蹲下来翻,确认土壤的温度和湿度。她的巡护记录本被翻得卷了边,上面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画着隐患位置——圆圈代表枯枝堆积区,三角代表雷击高危点,叉叉是发现过人为活动痕迹的地点。当天发现、当天上报,她从不让问题过夜。</p>
<p> 2022年冬天,一个放牧的村民在林子边缘生火取暖。打珍其针远远望见烟柱,翻了两道山梁赶过去,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加藏语连说带比划,脸急得通红,把火堆踩灭,又捧来泥土盖住余烬。对方嫌她多管闲事,她不恼,只是从背篓里掏出一瓶水放在那人脚边:“林子不是小事。”</p>
<p> 3年,1000多个日夜。她管护的林区火情记录始终是一个字:零。植被在静默中恢复,松林一年比一年绿,早年裸露的灰白岩体正被新生灌木丛的绿色一点一点覆盖。</p>
<p> 2022年,打珍其针被评为木里县“最美护林员”。证书上的藏文名字烫了金,她把它压在了箱底,转身又拎起编织袋上山巡护。随身携带的防火宣传册上,又新添了几句汉藏双语的防火口诀,字写得像小学生,但每一笔都用情用力。</p>
<p> 山风穿过松林,呜咽着往更高处盘旋。那些藏满水瓶的岩缝和树杈间,塑料瓶身在风中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——不是号角,不是战鼓,而是水滴汇聚的声音,从526个容器里同时低语。一位藏族妇女,用526次沉默的弯腰、3年不曾停歇的脚步,在海拔3800米的云端之上,浇铸起森林防火的铜墙铁壁,写下了她关于绿色最朴素的誓言。(张学敏)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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